宣言
  楼宣昀失笑,解释道:「当时其实午儿在场,她知道是安綺设计我的。」
  皇帝一个白眼,问:「那你们怎么办?这件事是安綺提议丞相重新查办的,安家也加入置办人证了。丞相党和安家难得这么团结,不管你怎么样都逃不掉了。」
  「其实没必要逃。」姒午云道:「在明日日落后,他们就算把宣郎五马分尸也无用了。」
  「什么?」邈娘道:「美人啊!宣昀罢相后朝廷就能立刻对我们用兵捉拿了!师姑急得慌,你说快些!」
  姒午云整衣敛容,道:「郡守、郡主已拟好指责朝廷倒行逆施的公告,公告上也介绍了我巫家灭妖火一事,预计明日发布至各县官府,日落前会向全郡百姓宣读完毕。此后,时顺郡便与我们绑在一起了。」
  皇帝目瞪口呆,大骂一声:「开什么玩笑!你敢在朕面前说这话,把朕当什么了!」
  「陛下息怒。」楼宣昀道:「下官知晓您爱民如子,不许以民当刀的行径。可巫火不知会从何处再次燃起,想必您也知道巫火作用了,必须让他们知道真相,才能让巫火没效用。巫家没能力预测哪里会发巫火并将其扑保证没有百姓伤亡,再加上有朝廷打压,要大动作灭火或抓出纵火人也不现实。而朝廷的官兵分不出纵巫火之人和普通人,交给他们会衍生出滥杀无辜的问题。」
  皇帝看了眼姒午云,沉沉道:「那之后呢?朝廷照样能在时顺郡百姓有心反朝廷前逮捕你或时顺郡主、郡守。你有什么能力在那之前集结周围其他郡抗战?」
  姒午云问:「陛下怎么不问问时顺郡是边防重地,怎么保证发生动乱时,北境人会不会趁虚而入?」
  皇帝一阵羞一阵怒,喝:「问你啊!」
  他话音未落。姒午云亮出一块牌子,道:「上午我和宣郎谈过后,就去要了这个。我也写好自介给全郡百姓了,等等会送出。」
  皇帝愕然看着牌子,问:「姒午云,你受了什么刺激?」
  李侍郎也感叹了句:「怪不得你们午睡到这个时辰才醒,合着中途还起来办这些事?」
  虞孚笑着逗弄皇帝道:「陛下呀,这才叫以国事为重。」
  「美人……这事要命啊……」邈娘要昏了。
  姒午云没给她昏的机会,拱手道:「有劳师姑照我说的和巫孃一起游说其他郡了,必要时,用巫术控制也无妨。」
  皇帝还有些怯怯,似也不能接受这个方式,「姒午云……」
  「陛下,天下事天下挑。百姓愚痴纵漾廷滥权,那便要从愚痴根除。时局是少数人主导的,但世道不是少数人构成的。我们要的是更正世道,否则永远有此等规模的滥权永不得除。」姒午云道:「陛下当年为懦弱致天下于此,今后要继续吗?」
  姒午云继续:「陛下很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才来帮我。那请陛下辅助我师姑与巫孃,事成才是护民到底。」
  皇帝咬牙半晌,应道:「要向朕讨什么安排人传消息来,朕手边可没可用信使。」
  又看着姒午云,道:「朕一直满意自己是个淡泊名利甘愿一无所有的聪明人,直到收到收到你的信,让朕知道了:其实朕还是一个厌恶负债的人,却欠天下一个太平世道。」皇帝想到这一白眼,「多谢你啊,害朕清醒了、内疚了,从此在债主的追讨下痛苦度日。」又碎念:「欠一个太平世道是什么鬼玩意儿?子金是算几成啊,能欠成这样……」
  姒午云傲然淡笑,「欢迎陛下进入反贼的阵营。」
  「你见过皇帝造反的吗!」
  深夜,安府的一间厢房中灯火通明,内里有许多人的议论声——
  「知道安綺她取信丞相党不易,可没必要连在家里也对人摆脸色吧?她自小锦衣玉食的,有何不满府里?」
  「她倒是会选,当年我安家和丞相党正面相抗吃力,她请缨去取信丞相谋个宰相当当,好日后为家里作在丞相党的耳目。可现在谁知她是谁人的耳目了!」
  「她至今也没什么用处了,何时换个人接她的位子?我看不下去她的嘴脸!」
  「什么话呢?綺姐儿是贪玩了点,但她经营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说换就换?丞相不会起疑吗?」
  「我看她是每日都在盘算把安家卖给丞相党合适还是把承相党卖给安家合适,丞相定也看出来了,才让她继续在这个两方得利的位子上。难道真以为她有什么本事藏这么好?」
  「再没有用处就乾脆不要她了。几个比她年幼的哥儿、姐儿都谈好亲事了,择个日子也把她嫁远点,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穿着寝衣的安綺在窗外听着这一连串抱怨,感叹句:「我真是无家可归的小姑娘呀!」便觉得无趣地回去睡觉了。
  白天还说她是最宝贝的姐儿,安家的骄傲,晚上就在讨论怎么捨弃她了。
  她也确实是一个随时能被家族捨弃的存在,只是难得出一个宰相女儿,安家还在观望用处罢了。
  其实他们猜的很准,她就是讨厌漾廷这群人,不过他们也无须多虑,等她事成后便不必相见了——
  隔日午时,一纸缉捕令盖上璽印,官兵随之包围楼府。
  楼宣昀坦然出府,问:「来者所为何事?」
  为首官兵宣读罪行:「朝议大夫楼宣昀,大灾当前玩忽职守,命府内帮佣苑婆燃迷药后去往花街柳巷玩乐,假作遭人迷晕绑往,实朝廷之耻。于此押送入狱等候惩处。」
  楼宣昀伸出双手,淡淡道:「嗯。朝廷说什么就是什么,上銬。」
  官兵随之将其压入囚车,一行人去往皇城。
  街边百姓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拉扯着楼府的帮佣、婢女询问情况。
  一时间,坊市传起各种谣言——
  「不是听说时顺郡那儿都承认城外怪火是巫术了吗?然后姒夫人救了火。好像楼大夫还与带纵火犯到朝堂了,引得丞相不悦。」
  「肯定是朝廷要瞒什么!姒夫人就能灭火了,为什么朝廷拖了这么久却灭不了!」
  「嗬!天下就是有你们这种尽听谣言的人才会乱。」
  「说个看法罢了,反正我可不想向南市的可怜人们一样被火烧死,有什么可能我都要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