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忽明忽灭
  Chapter4-4 忽明忽灭
  两人同心协力收拾残局,还给客厅一个乾净的空间,任务圆满结束,他晃了晃韦毅的肩膀,轻声唤醒他。
  待韦毅醒了,发现时间不早,再看向一旁醉得不省人事的楚楚,无奈叹了口气,表示可能要让孩子住朋友家一晚了,虽然那名朋友似乎非常乐意。
  他叫醒楚楚,扶起她,准备下楼拦计程车回家。
  走到门口,韦毅顺口问了句:「善之也要回去吧?要不要一起搭?」
  她心想,若是不顺路就浪费钱了,如果自己要付钱,身为大人一定也不会接受,不好意思让人破费,她晃手婉拒。
  「没关係,我家离这里很近,用走的就可以了。」
  「我送你吧。」徐若天说着,还未等到她的回应,已经逕自穿起运动外套。
  见状,她连忙拒绝,「不用啦,真的很近,我自己走就好了。」
  「最近很多走夜路被尾随的新闻,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他一脸理所当然,语出肯定句,丝毫没有要询问她的意思。
  「对啊,你就让若天哥送,现在已经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啊。」韦毅也跟着起鬨,实在没有拒绝的馀地,只能默默接受。
  「好啦,那我们就先走囉。」
  「下次带净恩来玩啊。」
  「路上小心。」
  与韦毅道别后,她穿上鞋子准备出门,徐若天没有说话,逕自进了房间,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件棉质外套,伸长手臂递给她。
  「外面有点凉,穿上吧。」
  许多小事自己并不在乎,他却连旁人的份都顾虑周全,意外地贴心。
  道了谢,她乖乖披上灰色棉质外套,虽然两人只差了半颗头,外套穿在她身上还是显得宽松。
  上头残留点洗衣精的味道,沐浴阳光后的清爽,温暖清新。
  她想起国中时,男女外套不同顏色,女同学都喜欢借男生的外套来穿,尤其情侣,女方穿着男友外套,意气风发走在校园内,名花有主四字洋洋洒洒写在脸上。
  心态不明,大概就跟男生喜欢掀女生裙子是一样道理,只是想吸引注意。
  她对这样的现象没有兴趣,身边的人却都乐在其中,就连萧永辰也说想要看她穿着自己的外套走在校园内,想要让全校都知道她是他的。
  她二话不说地拒绝了,如此招摇醒目的事她才做不来,只能在两人独处之时,披着他的外套当棉被御寒。
  时间如流水,记忆在其中,跟着被冲远。
  她只记得,他的外套很乾净,却没有太阳的味道,顶多是被月亮晒久了的忧愁,加上一点菸草味。
  两人穿好鞋,一前一后出了家门,徒留醉得不省人事的成之,还躺在地板呼呼大睡。
  夜浓,他们并肩同行步在街道上,两旁的路灯弯着腰,洒下光芒照亮前方的路。
  她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还要缓慢,像是为了配合她,不再逕自走自己的,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距离便拉近了不少。
  悄悄抬起眸看他,依旧一脸若无其事,她心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啟话题,徐若天意识到她的视线,随意想了些间话家常。
  「你今天和楚楚聊了些什么?」
  「不能跟你说。」
  他明显愣了一下,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才认识没多久就已经有秘密了?」
  「这是我们女生的对话,很无聊啦,就跟你们男生讨论哪个妹比较正一样。」
  「那很有趣啊。」
  「才不有趣。」
  遭到无情的反驳,他轻笑了出来。
  夏夜,气温转凉,风吹来,带来一阵凉爽。
  她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侧脸,他也回看,忍不住问:「怎么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来女校当老师?」
  他收回目光,故作若有所思,「应该是因为都是女高中生吧。」
  眉宇毫不留情皱起,她愣了半晌,眼神带有满满鄙视,「所以呢?」
  「我只是开玩笑。」
  「才不好笑。」
  又是一次无情反驳,他再度笑了出来。
  「不过女校跟我想像中差很多,原以为女校的教室会打扫得一尘不染,到处瀰漫香味,学生害羞靦腆,轻声细语,连举手发问的勇气也没有。」
  「结果呢?」她挑眉,嘴边漾起笑。
  他视线向上飘移,似乎想起学生们的模样,柳眉一蹙,神情无奈。
  「体育课,大家豪不避讳直接在教室换衣服,没有轻声细语反而喜欢吼叫,不顾形象的仰头大笑,害羞靦腆的学生大概只佔一成,其馀的甚至会追着我跑。」
  闻言,她忍不住噗哧一笑,「你到底在形容什么?猿猴吗?」
  「就是你的同学。」
  「追着你跑是在求偶吗?」
  「……说大胆示爱比较好听一点。」
  他冷静纠正,逗得她哈哈大笑,她笑得弯下腰,笑累了,又挺直腰继续走。
  他从侧面看她,她眼睛弯成月亮,嘴角扬着好看的弧度,脸上笑意更浓。
  今天是奇妙的一天。
  他们看见了彼此真实的一面,没有坦诚相见,顶多只是买了票刚踏进门口的程度。
  至少,跨过了两人之间的界线,此刻没有师生的生疏,也没有成之参杂在其中的尷尬。
  漫步在夜里,沐浴柔和月光下,几句无关紧要的对话来来往往,酒似乎醒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脚步,两人的步伐一致,打着稳定的节拍,距离拉得更近,不小心就会碰到对方的臂膀。
  眼神一歛,内心悄悄萌生了荒谬想法。
  几句间话家常后,不知不觉走到了大楼门口。
  感觉回程特别久,可能是因为后期聊得开心,步伐不自觉变得慢,还有点意犹未尽。
  「谢谢你送我回来。」少了彆扭不自在,似乎渐渐能抱着正常的心情与他对话。
  「赶快进去吧,很晚了,洗完澡早点睡。」
  面对这段像家长的叮嚀,她不禁失笑,还是乖乖点头答应,「好。」
  她正准备转身进家门,才迈出一步,听见身后传来「啊。」的轻声,徐若天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顿时停下,回过头问,「怎么了?」
  只见他从口袋掏出小东西,伸长手臂递了过来。
  「这什么?」她没有立刻接过,先好奇地凑上前看,一个麻雀小吊饰躺在他掌心中。
  「前阵子去逛街看到一整排扭蛋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起你画了麻雀的速写,就转了这个。」他抬眸,看一眼她的脸色,「应该不讨厌吧?」
  「一点也不讨厌,我很喜欢。」她愣了半晌,没想到竟会是她最喜欢的鸟,眼神充满不敢置信,「可是,为什么你突然送我这个?」
  他悄悄松口气,原本想转有人脸的香肠吊饰,幸好成之阻止他,麻雀成功得到好评。
  「因为你帮我保守秘密,还有,陪我去看电影。」
  见她没有要收下的意思,他主动拉起她的手,将吊饰放入她手中,「这是谢礼。」
  他放开手,感觉馀温仍存。
  月光轻抚他的侧脸,发丝被映照得发光,他轻轻扬起嘴角,令人沉迷。
  不自觉就被他吸引,她回过神,看向手中的麻雀吊饰,圆圆胖胖,很是可爱,她发自真心喜欢。
  但就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原因收了谢礼,她过意不去。
  何况在今天之前,两人的关係不算好,只能说是尷尬,他居然会在私人时间想到她,还特地买了礼物给自己……
  她实在难掩讶异,支支吾吾才凑成完整的句子,「可是,你不是觉得那部电影很无聊吗?」
  风带来一阵清爽,拂起两人的发丝。
  星光闪烁,照亮夜空。
  他幽幽开口:「下次找到一部好看的就好了。」
  从他口中响起低沉的声音,伴随风传进耳中,相当清晰,她却花了一些时间才理解。
  下次⋯⋯
  不禁令人内心鼓譟的二字,不知道这个下次,有没有包含她的位置,毕竟这次是因为一场意外才造成的。
  她拿出钥匙开门,走进里头,手准备将门闔上,不经意朝外头望去。
  徐若天仍佇立在原地,似乎要看到她上了电梯才肯离开。
  他看见她探头,轻轻举起手挥了挥,她也从门缝中伸出手,晃手道别。
  闔上门,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前,还能从大门玻璃看见徐若天小小的身影。
  电梯门一闔上的瞬间,她想起了楚楚说过的话。
  「可以考虑一下若天哥啊。」
  「我看你们互动感觉挺好的,也可以藉机忘了旧爱啊!不一定要谈恋爱,但更深入的认识一下没什么关係吧?」
  原本还以为是玩笑话,将它视为无稽之谈,现在心态却稍稍改变了。
  「不想被困在原地的话,就要有一把甩开过去、展开新生活的决心。」
  睡前,她躺在床上,一手高举着麻雀吊饰,任由它在空中晃,意味深长盯着。
  熄了灯,将吊饰放在床头柜。
  她感觉,今夜能久违地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