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黛芙妮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我挺好的。安娜最近生了场病,身体不适。”
  “可怜的安娜。”贝拉面露怜惜以为黛芙妮是为了安娜才没那么开心,她拉着黛芙妮去找安娜慰问她的身体如何。
  “没有问题。”安娜僵硬地说,她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手指上的戒指。
  “黛菲!安娜!”
  狄默奇太太站在门口对黛芙妮招手,她面前是一位小姐,旁边站着路威尔顿先生和狄默奇先生,先生们在门口攀谈起来。
  黛芙妮松开贝拉的手和安娜一起过去。
  那位姑娘黑发、下颚分明、眼神淡漠,身材高挑和安娜差不多,比黛芙妮高半个头。
  “这是路威尔顿先生的妹妹,多琳·路威尔顿小姐。”狄默奇太太说,“这是我的两位女儿,安娜和黛芙妮。”
  她和她哥哥长得很像特别是不说话时,黛芙妮又想起上次在剧院的遇见不免起了一点心思,她笑得很和善:“路威尔顿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狄默奇太太惊讶:“你们见过?”
  “不,妈妈,当时路威尔顿小姐身体抱恙,我们只是隔着马车聊了几句。”黛芙妮说。
  路威尔顿小姐脸色微涩,点头:“没错。”
  一个碰面黛芙妮就了解,路威尔顿小姐确实和她哥哥一样性情冷淡,又或许都是在面对她这类人时特别高傲?
  黛芙妮招待她坐下又将贝拉和克洛伊介绍给她。
  “路威尔顿小姐,我们有缘听过互相的声音,你还记得吗?”贝拉挑起话题。
  毕竟靠魂不守舍的安娜和一看就不会主动说话的路威尔顿小姐,女孩们的闲聊就会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路威尔顿小姐多看了一眼贝拉又瞧了黛芙妮:“那天你们是一起的。抱歉没和你们多说几句。”
  “病弱的美人总有特权。”贝拉说。
  黛芙妮注意到她绣着繁复花边的袖口,称赞她的审美,和贝拉一唱一和下成功让这位高冷美人展露笑脸。
  艾肯先生一家和库克先生一家都来了,库克先生没有孩子,所以只有一位凯莉加入她们。
  “黛芙妮,你听说了吗?前段日子布里奇沃特运河内涝严重,淹了好几艘船。”克洛伊说。
  黛芙妮点头:“听说那片工厂损失了好些棉花和布匹。”
  “哥哥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在最后一次暴雨期前就将货物全部搬去了高地,他的工厂几乎没有损失。”路威尔顿小姐倨傲地说。
  黛芙妮转向她:“这可太好了,我还担心了几天。”
  路威尔顿小姐疑惑:“黛芙妮小姐倒是意外地如此关心工厂生产。”
  “她是关心那些工人,”贝拉说,“担心他们饿肚子。”
  “你真心善。”路威尔顿小姐奇怪地看着黛芙妮,“我倒是知道哥哥工厂的那些工人停了三天工,因为水漫得太高机器开不了。不过有些工厂似乎停了半个月。”
  黛芙妮心里惴惴的,面上带了几分情绪出来。
  “别担心,暴雨季过去了。”克洛伊适时地说。
  “没错,按照往年这会儿水已经平下去一半了。”凯莉说,“不过去年他们在那儿建的堤坝冲破后并没有修理,今年的损耗一定大于去年。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利用周边沃斯利煤矿开采形成的矿坑作为临时蓄水池,分流暴雨径流。”
  贝拉侧过头小声和黛芙妮嘀咕:“我瞧她年纪比我小些,但懂得比我多。”
  “凯莉的父亲艾肯先生是曼彻斯特大学教授,凯莉大概是像艾肯先生了解得比较广泛。”黛芙妮说。
  “我倒是奇怪了,你怎么没和她变得亲密起来。”贝拉眼睛一转。
  “我一直相信缘分。”黛芙妮高深莫测地说。
  “其实你看到凯莉像看到教授一样是不是?”贝拉调侃她。
  黛芙妮笑着和她打趣。
  “黛芙妮小姐。”这声音从黛芙妮身后传来,带有独特的声线,如英国最寒冷的季节。
  黛芙妮转身与路威尔顿先生对上面。
  “路威尔顿先生,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事吗?”
  “黛菲,康斯坦丁是来和你、安娜打招呼的。”后一步的狄默奇先生拿着两个玻璃杯过来说,“他认为不和你们打声招呼太失礼了。”
  黛芙妮笑起来:“这倒让我难为情了,我该在您找我前去见您的。”
  贝拉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用手拍拍出神的安娜,示意她过去。
  “路威尔顿先生。”安娜愣愣地说。
  狄默奇先生看了她一眼,对她的今晚的态度很不满意。
  黛芙妮怕安娜出丑,调皮地说:“先生,爸爸,你们要加入我们吗?放心不是关于花边的话题。”
  “我可没那好运加入你们。”狄默奇先生说着招呼路威尔顿先生去找另外几位先生。
  接着安娜又沉默地坐回原位,狄默奇太太默默瞧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忍不住把她叫出去。
  黛芙妮猜大概是让安娜提起一点精神来。
  她收回目光将精力集中在小姐们身上,不让任何一位受到冷落主要指路威尔顿小姐。
  一直到晚餐开始黛芙妮才能轻松点,她和落下的贝拉说着悄悄话。
  “路威尔顿小姐简直要让我喘不上气了。”黛芙妮夸大地吐露苦水,“我真是想尽了一切话题,可她基本无视。”
  “感谢这不是我的客人。”贝拉说,“不过你要这样想,挑战过这样的客人你就已经战无不胜了。”
  “我在她哥哥那儿就吃过苦头了,噢,路威尔顿和我太不投机了。”
  贝拉安慰地轻捏她的手,接着又说:“你瞧,至少路威尔顿先生和狄默奇先生聊得很投机。”
  黛芙妮看过去,果然即使隔着几个人狄默奇先生还是很乐意与路威尔顿先生说话。
  “你非得提醒我,我有多不讨喜是不是?”黛芙妮说。
  第15章 辩论和独处
  贝拉笑着和她分手,坐在了她的斜对面。
  黛芙妮的位置应该在库克和凯莉中间,等她过去想坐下发现安娜精神恍惚地坐在了她的位置。
  黛芙妮不能去喊安娜起来就只能坐在她的位置上,坐下来后才发现身边是路威尔顿先生。
  因为没有像上次那样发生不愉快的争论,所以即便身侧是路威尔顿先生对面是路威尔顿小姐,黛芙妮的胃口也不错,她吃了不少圣休伯特鸡肉卷。
  鸡腿去骨填入松露与鹅肝,淋白葡萄酒酱,是卡丽的拿手好菜之一。
  甜点是维多利亚海绵蛋糕,两层蛋糕夹了覆盆子果酱和奶油,是狄默奇太太亲自做的。
  “前段时间我收到伦敦朋友的来信,他告诉我赫胥黎出版了一本新书《人类在自然界的位置》,就在昨天我拿到了那本书,内容不枉我如此期待。”狄默奇先生捏着叉子说,“有时候我真是对人类的大脑惊叹,这样的发现足以颠覆历史。”
  “他的‘人猿共祖’理论十分有趣,他定义了人类在自然界中的生物坐标。”艾肯先生说,“但我对此还是保持一点怀疑,而且他和达尔文在有些观点上有分歧。”
  “就在今年年初,他还在皇家学会科普讲座中系统驳斥神创论,之前他可是有着‘达尔文的斗牛犬’的称呼。”库克先生说着笑起来。
  “他还质疑达尔文的‘渐变演示’模式。”艾肯先生说。
  “我倒是觉得这种想法很新奇,包括他对恐龙与鸟类的亲缘假说,总的来说我还挺佩服他的。”亨斯通先生说。
  这些重大发现在刚出来的时候占据了大部分报纸的版头,黛芙妮同样有注意到。
  但她对物种起源是持反对态度的,更不用说教会指责其‘宇宙漠然存在’的论断否定了上帝的意志,就在前些天曼彻斯特的主教还称其为‘魔鬼的几何学’。
  这个话题她和狄默奇太太都非常沉默,当然几位女士都没有开口加入先生们的讨论,除了凯莉有些跃跃欲试。
  黛芙妮不高兴听他们间接否定上帝的意志,便集中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炖蛋上,仔细研究它壳上的裂纹和点缀的西蓝花大小。
  “他虽然在‘人猿共祖’上得到了大部分支持,但在教育上却几乎全军覆没。”艾肯先生继续说。
  “他主张以科学课程取代拉丁文、希腊文教学,可惜大部分学校的校董都非常反对,但我却认为也许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设立一门课程,这并不碍事。”狄默奇先生说。
  “伊顿公学的校长在前段时间的学术聚会上还公开嘲讽‘显微镜培养不出政治家’这样的话,不得不说我认为是有道理的。”艾肯先生说。
  “你认为呢,康斯坦丁?”狄默奇先生点他,“别拘束,这只是一场闲聊不会让你的名号传遍整个英国的。”
  先生们闻言都哈哈大笑。
  “只关于某一点来说我是支持他的。”路威尔顿先生摆弄酒杯底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