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怎么样?”柏屹寒问,“还合胃口吗?”
  柳泽乖乖坐着,病号服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宽大袖口露出一截如藕白的手腕,腕骨如同平地上突出的小石头,弱不禁风,看起来没有任何能反抗的力量。
  头发软趴趴地遮住额头,眼尾下垂,末尾处的睫毛却轻微上翘,小巧挺直的鼻尖微红,苍白嘴角贴着纱布,一副可怜凄惨的模样。
  “挺好的。”他回答,“谢谢。”
  柏屹寒眼波微漾,含糊地“嗯嗯”两句,又问:“吃饭的时候嘴巴痛吗?”
  柳泽抬手碰了下纱布,说实话挺疼的,从醒来到现在一直都有密密麻麻的痛感传来,毕竟肉都咬破了,但他还是摇摇头说,“不痛。”
  柏屹寒:“医生说你这个伤口还蛮深的,得按时换药。”
  “开的药我放床头柜里了,你明天记得拿走。”
  柳泽颔首:“好,谢谢。”
  柏屹寒收回目光埋头继续吃饭。
  柳泽吃得很慢,柏屹寒碗里的米饭都快空了,他那里不过堪堪少了一个角,而且他也不吃肉,只夹眼前的青菜。
  柏屹寒有些口渴,起身去茶几处倒了两杯温水过来。
  走到桌旁,他看见男人正把一小团米饭送进嘴里,那张覆了一层苍白的唇轻张,筷子进去又出来,上面沾了些潋滟的水光。
  柏屹寒眉尾上扬,随后把水杯放在男人手边。
  柳泽仰头,眼睛因为这样的角度睁大,嘴里含着还未咽下的米饭,右脸颊微微鼓起,声音低低而含糊,“谢谢。”
  柏屹寒愣怔,心脏仿佛停了一拍,紧接着又开始乱跳。
  紧张到不能呼吸的感觉又来了,他强压那股心悸的感觉,神色自若,“不用谢。”
  柳泽拿起玻璃杯想喝水,嘴角有伤口,他不敢把嘴长得太开,水一不小心溢出打湿纱布,从唇边流下,他慌忙放下水捂住嘴,一抬眸,纸巾就在眼前。
  柏屹寒还站在他旁边,半阖着眼,看不清楚眼神,“慢慢喝。”
  柳泽接过纸巾擦拭,“谢谢。”
  “都说了不用那么客气。”柏屹寒重回到座位,“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就叫谢谢,一直说。”
  柳泽垂头捂住下半张脸,眉头紧皱,没有回答。
  柏屹寒见状问道:“伤口疼吗?”
  “不疼。”男人轻声说。
  柏屹寒哼笑一声,“叫你别咬的时候你不听,现在知道疼了吧。”
  柳泽:“……”
  说完,他还是十分尽职尽责地去拿了药膏和纱布过来,“松手我看看。”
  柳泽转身看向青年,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难受,但他还是笑说自己不疼,不用涂药。
  柏屹寒也不顺着他,弯腰靠近柳泽,“你那么在意自己的脸,上班还要化妆,现在想毁容吗?”
  “松手,给我看看。”
  青年的语气不容置疑,柳泽眼睫颤动几瞬,随后缓缓放下手。
  柏屹寒轻轻撕开已经打湿的纱布,血肉已经粘连在一起,柳泽痛苦地皱起眉。
  “忍一下啊。”
  “嗯。”
  伤口不算大,但确实很深,可见当时柳泽咬得有多狠。
  柏屹寒身高腿长,一直弯腰很不舒服,于是干脆直接蹲下,继续认真地撕纱布。
  这下柳泽倒是比柏屹寒高了。
  他配合地低下脑袋朝前倾斜。
  伤口和纱布黏住,柳泽实在忍不下去,偏过头往后撤,“好疼!”
  柏屹寒正专心致志、小心翼翼地撕纱布,柳泽这样一退,手头的事情被打断,他下意识掐住男人的下巴将他的脸扳了回来。
  “啧,别动。”
  这样的动作在两个不算太熟的人之间属实是有些暧昧,甚至可以说冒犯。
  两道包含不同情绪的目光交错,柏屹寒连忙松开手,正想道歉,然而柳泽却抢先一步开口:
  “抱歉,我不应该乱动,只是真的太疼了。”
  柏屹寒顿住,手臂一坠搭在膝盖上,腰背松垮了下,深深叹气。
  这次是真没话可讲。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提一嘴,以后没有榜单会隔日更新哦
  原谅我真的不想在倒v十几万字了呜呜呜[爆哭],太难熬了[爆哭]
  第13章
  这块沾满血迹和碘伏的纱布总算是被柏屹寒撕下来了,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柳泽举手半掩伤口,似乎这样就能减缓疼痛。
  柏屹寒扯过板凳坐在他对面,拆开药膏包装,朝男人抬了抬下巴,“过来点儿。”
  柳泽睨他一眼:“我自己上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你继续吃饭吧。”
  “我来都来了。”青年挑眉,“过来吧。”
  “真的不……”
  柏屹寒手里拿着药膏,掀起眼皮冷冷望向柳泽,“嗯?”
  柳泽怔愣,而后转过身面向青年,“好吧,麻烦你了。”
  柏屹寒挤出透明的膏体,慎之又慎地把药涂抹在狰狞的伤口处,光是看表情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一不小心就会死的大事。
  “疼吗?”他盯着男人的嘴角问道。
  柳泽抿唇,清秀的五官往一个地儿紧皱,“还好,不疼。”
  柏屹寒见他这副模样,弯唇无声笑笑,低头继续挤出药膏,“忍着点儿,很快就好。”
  柳泽眨巴眨巴眼睛,犹豫片刻道:“要不…不涂了吧,我感觉药够了。”
  “疼?”柏屹寒歪头,挑了挑眉毛。
  干嘛一直要问疼不疼……
  柳泽和他对视半响,然后点点脑袋,“好吧,是有点疼。”
  柏屹寒忽然笑出声,不过笑声很短暂,“我还以为你要一直逞强说不疼呢。”
  “我刚刚也说了啊。”男人食指弯曲轻轻按在伤口旁边,“撕纱布的时候。”
  “那不一样。”柏屹寒说。
  柳泽疑惑,“哪里不一样。”
  柏屹寒抬手往伤口处轻轻一抹,柳泽皱起眉毛闷哼,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还是停住了。
  紧接着他说,“就是不一样。”
  柳泽微叹,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年轻人的想法谁懂呢?
  药膏涂好,柏屹寒撕开纱布然后对折贴在柳泽唇角,“自己按一下,我拿胶布。”
  “好。”
  他撕下小节透明胶布,突然看向男人,眼神透露出一抹严肃,“我想起来一个问题。”
  柳泽顺着他的话柔声问,和哄小孩儿似的,“什么问题?”
  “我手没消毒,会不会影响你的伤口?”
  男人温柔笑笑,“不会,我之前自己处理过这种伤口,偶尔不消毒没关系的。”
  柏屹寒身体朝前倾,边贴纱布边道:“这么说你经常受伤?”
  还没等男人回答,他蓦地想起在酒吧柳泽被秃头男按在地上强迫喝酒,以及皮衣男搂着他语言轻浮的场景,心脏处忽又泛起别样的酥麻。
  贴好这段,他继续撕胶布,声音带着说不明道不明的阴阳怪气,“也对,那些人不管怎么骚扰你,你都不会反抗。”
  “人多好啊,任他们为所欲为。”
  柳泽并没有解释,长长的睫毛像是一把蒲扇,不停摇啊摇,掀出一阵落寞委屈的涟漪,而后波及到柏屹寒眼里。
  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再次奔涌,柏屹寒重重咽下口唾沫,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这是…为你好,嗯为你好。”
  “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他收拾桌面,把垃圾一股脑扔进垃圾桶里,埋头不敢看柳泽,生怕那双眼睛掀起的风将他卷入不可知的深渊。
  “你身体状况很差,我好心,知道吗?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种好人的。”
  柳泽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应付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嗯,我知道。”
  “吃饭吧。”柏屹寒摸摸后颈,朝男人挥了挥手,“吃饭。”
  回到座位,他拿起筷子又顿住,“是没胃口吗?”
  视力五点三的柏屹寒终于注意到柳泽几乎没怎么动筷。
  “还好。”男人说,“我吃饭比较慢。”
  “吃不下就算了,喝点汤吗?”
  “我想喝的时候自己来就好,你吃饭吧,不用管我。”
  柏屹寒“哦”一声表示自己了解,然而没出三秒他就舀了满满一碗冬瓜排骨汤放在男人旁边。
  柳泽楞神,正想说话就被对方打断。
  “不用谢。”青年说,“慢用。”
  柳泽无声微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鲜香醇厚,让他终于有了些食欲。
  只是嘴角的纱布不太方便。
  柏屹寒见状出声让他等会儿在喝,他要出去拿个东西。
  虽然不知道拿东西和喝汤有什么关系,但柳泽还是乖乖放下勺子应好。
  柳泽目送青年小跑着出了病房,门合拢的那一刻,他叹气泄力倚靠在墙上看向窗外,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玻璃窗上的点点滴滴将漆黑中的霓虹晕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