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跟我朋友说的，回家吧。」一看到傅昀，江亦初便脱口而出，语气疲倦。他今天不想再争辩，不想再陷进任何情绪里。
  但傅昀只是垂着眼站在那里，像被夜色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他没有催，也没离开。只从口袋里摸出菸盒与打火机，靠着骑楼下的柱子，点起一支菸。火光在夜里闪了一下，走廊潮湿的气味混着烟味，慢慢散开。那味道像极了两人之间那场荒唐的纠缠——湿冷、混乱、又说不清界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但你也没必要把我那个秘密说出来吧？」语气像质问，却更像是委屈。
  江亦初吐出一口烟。没表情。「我只说了地名，其他什么都没讲。」他语气不重，但明显不满。
  「你倒是直接把我变成你同学的爸爸。」他瞥了她一眼。「更扯。」
  她垂着眼，咬着嘴唇，显然知道自己理亏。像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好。
  「外婆以前给我看过…  我妈妈男朋友的照片。」她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我爸。」
  她抬眼看了他一秒，又迅速低下去。「长得真的…有点像你。」
  江亦初皱起眉头，荒谬至极。
  「所以第一次看到你时我才——」
  「所以你是心里有病吧。」没等她说完，他已忍不住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我像你爸，你还跟我上床？」
  傅昀猛地瞪他一眼。脸一下红到耳根。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她立刻反击。「把我当成别人。上次穿越后还叫错名字。」
  他怔了一秒。那句话像直接戳进他最不想被看见的地方。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没想到在她眼里，竟然那么明显。
  「你怎么不说？」声音压得很低。
  傅昀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袖口。
  「可能…我喜欢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吧。」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她苦笑了一下。「从小没被爸妈爱过，就是这种后遗症。」
  说完，她有点后悔自己说太多。眼神闪了一下，像在道歉，也像在坦白。他没再责备，只是把烟抽到最后一口，火光在指尖慢慢缩小。
  「现在那个男朋友好吗？」他换了个话题。
  傅昀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嗯…有点压力。」
  她轻轻耸了耸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管，就做自己。」她笑容倒挺坦然。
  「但跟他在一起时，」她低头看着地面，鞋尖顶着鞋尖，声音慢了下来。「我会很怕被讨厌。做什么、说什么,  都要先想好。」她轻轻叹了口气，连自己都觉得有点累。
  江亦初沉默了一会，语气比刚才柔和些。「我不是恋爱专家。」
  「但我一直以为——」他顿了顿，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爱一个人，不应该是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他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应该是因为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傅昀眨了眨眼。「这句话好深。」她像是真的被说进心里。「我要记起来!」
  她抬头看他，那眼神带着一丝那崇拜，顿时让江亦初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呢？」她问。「你有因为她变成更好的自己吗？」
  这问题像一颗石头，砸中他的心。
  他想了很久。才慢慢说：「可能吧。为了让她以我为傲,  我接住了一边的责任，变成最好的自己——」尾音分岔，夜风吹过骑楼。
  「但」他停了一下。「也放掉了对另一边的承诺，」
  他的声音很低。「变成最坏的自己。」
  当年，他逃避的，除了承诺，还有恐惧。他害怕自己给不了言夏幸福，只剩下吃苦，到最后，她会恨他。那倒不如把这段爱情停在那一刻，不说结束，也不继续。像一部电影停在最美的画面，不让它播到结局。
  今晚的夜空没有星，只剩一片黑灰，散发出一股谁都懂的寂寞。沉默了一会，江亦初重新看向她。
  「总之，谈感情是要一起成长的。不要只当强者，也不要只当弱势。」
  傅昀像学生听讲一样，用力点头。
  「那…」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她试探着笑了笑。「就偶尔喝喝咖啡，吃吃宵夜那种。」
  他本想成熟回答。可就在同一瞬间，昨晚穿越后的画面猛地闪进脑海——傅昀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言夏提醒他要顾好身体，带小孩不简单。荒谬与真实猝然重叠，像两面镜子同时照向他。
  他忽然破防，大笑出声。
  傅昀被吓了一跳，脸瞬间红透。
  「笑什么呢!?  」她又羞又气。「我说的真的宵夜!  」「有穿好衣服吃东西的那种!  」
  江亦初笑得停不下来，肩膀都在抖。他忍不住在想，那个世界的江亦初。明明正准备和怀孕的傅昀一起成家,可又约了言夏，他到底想跟她说什么？难道，他真的把傅昀当成替代品，只为了弥补那个早就来不及的遗憾？
  想到这里，他的笑声反而更深了一点。他笑得不是傅昀刚才说的那句话。
  每一个世界的自己，  竟然都荒唐得，如此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