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真的可以去?
  第二十一章 你真的可以去?
  离开咖啡厅后,江亦初肚子咕咕叫。走到转角,  才发现原本的「林妈妈麵馆」变成了「黄牛肉麵」。叫了碗招牌,却没对到他的胃。
  他想起言夏,以前很爱吃牛肉麵。
  在美国留学时,有一次嘴馋,硬是买了材料回家自己做。燉了整整三、四个小时,汤头还是怪怪的。最后,她嚐了一口,气得整张脸鼓起来,直接端起整锅直接倒掉。
  那画面,他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想笑。昨晚那股替她做饭的热度还烧着,江亦初掏出手机,开始搜寻「牛肉麵食谱」。在超市里,她仔细挑选牛腱,又买了葱、薑、蒜、八角、酱油…  站在调味架前研究半天,像是第一次下厨的新手。
  排队结帐时,楠思跟许鸣刚才说的话,一段一段扫过他的脑海。
  ——言夏公司改组,内部斗争。她明明已经做到经理,最后却被资遣。那段时间她几乎整天待在家里,情绪低落。
  ——后来言妈过世,她都还没从悲伤里走出来,又发现自己得了乳癌,割掉了一边的乳房。自信心一点点崩塌。
  ——那时候,江亦初当时在外地刚升职,忙的焦头烂额。她只能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情。
  ——江爸摔下楼的那天,她刚好在回诊,家里没人。等发现时,已经太迟,送医不治。
  ——那之后,江亦初把工作辞了,搬回来,接下鐘錶行。
  结帐机「嗶」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回到家,厨房里很快变得热气腾腾。锅里水滚着,肉慢慢燉着,油烟在空气里翻滚。他忙的满头大汗,可心里却有股莫名的衝劲。
  当年自己满脑子真的也只剩下两件事——数字、还债。
  不是故意忽略,只是太用力活着的时候,很多事情就这样被挤到角落。
  现在,即便还不知如何修补两人的关係,他还是想先做点什么。至少,让她感觉到一点温暖。
  傍晚十分,锅里的汤终于燉好。江亦初捞起一块肉,喝了一口汤,停了一下,然后满意点头。整个下午,卧室里毫无动静,他也没去打搅她。他煮了麵,抓了一把酸菜。把整晚牛肉麵端到到餐桌上。热气腾腾,香味浓得整个客厅都是。他正准备要大快朵颐时,卧室门突然开了,言夏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濛。
  「要吃吗?」江亦初立刻问,语气有点兴奋。
  她冷脸摇头,可目光明显被牛肉麵吸住,像是被香味勾出来的。他本想劝她来一碗,就想到昨晚她那种爱唱反调的姿态。
  「反正不好吃,没入味。」说完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我做炒饭给你吃好了。」
  等他再回头,言夏已经坐在餐桌前,那碗麵就在她面前。江亦初没讲话,只是靠着墙边,静静地看着她吃。
  还是老样子。一定是先喝一口汤,再吃一块肉,然后用筷子把麵条慢慢捲起来,捲成一团,  放在汤匙里,  一口吃掉。
  她抬头,  刚好对到他的眼。他在笑。她歪着头,眼睛一瞪,好像在说:「笑什么?」
  他轻轻摇头,很自然地说:「觉得可爱。」说完,转身回厨房,像没发生什么事。
  言夏发呆。从前,他看她吃麵的时候,也是这反应。只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说了,她也忘了。
  晚餐后,言夏在阳台浇花,江亦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有葡萄。」他说。他记得她喜欢。
  言夏没回应。一阵子之后才走过来,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日本的巨峰。」江亦初淡淡回答。
  「那很贵!」她一脸惊讶,像不太相信他会买。「那我再吃一颗就好了,剩下留着慢慢吃。」她坐下,慢慢啃着葡萄,像捨不得把它吃完。
  江亦初心里泛起一丝酸液——原来这些年,她真的过得这么小心。
  他一边切换着频道,一边嘀咕:「怎么都没节目看。」说着,身体往前一倾,从盘里抓起两颗葡萄,一颗丢进嘴里,另一颗递给她。动作自然得像多年习惯,言夏也下意识地接下。就这样,一颗一颗,那盘葡萄不知不觉地见底。
  电视频道停在一则新闻——「花展,剩下最后两天。」江亦初忽然想起,他本来计画要带父亲去看的。
  「我在短视频有滑到这个。」言夏难得先开口。「好多人去。很漂亮。」
  这回换江亦初没回应,只是拿起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萤幕晃在她眼前。
  「票买好了。」他咧嘴笑,像是做了好事等着被夸的小孩。「明天去看吧。」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电视还在播新闻,窗外偶尔有车声经过,两个人却谁也没说话。
  「你不想去?」江亦初心里有点紧,是不是太衝动了?
  「你不用上班?」她反问。
  「你不能去那我就退票。」
  两人各问各的,像两个小心翼翼试探的人。江亦初那双期待的眼睛,让言夏忽然有点慌。
  她站起来。「那…那我陪你去吧。」说完,转身回到阳台。
  凌晨四点左右,言夏悄悄进房。江亦初睡得正沉,只隐约感觉到原本冰冷的脚,忽然被什么温暖碰到。在这陌生的房里,他却睡得比以前任何一晚都安稳。早上,接近八点,  他泡了杯咖啡,下楼。其实他很好奇,这个世界的他,  是如何经营「时光鐘錶行」的。
  打开电脑,看到财务表后,他大吃一惊,因为几乎没有营业收入。他又查了几个资料,才发现——这里的他,主要是靠股票生活。早上操盘,晚上研究。江亦初笑了,他也做股票,忍不住开始比较,居然有些佩服这里的自己。
  但他又想,既然都搬回来了,鐘錶行也不忙,为何不多花时间经营和言夏之间的关係呢?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他赶紧上楼,言夏却还在睡。
  她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什么好梦。江亦初站在床边,看了一会,有点捨不得叫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花展晚上八点结束,来回还要时间。他终于轻轻靠近,小声唤:「夏夏,醒醒。」
  她睫毛动了一下,眼睛半开,又闭上。他再叫一次,声音稍微大一点。她终于睁开眼,眼神却还是迷迷糊糊,像还在梦里。
  「亦初。」她轻声说。「今天几点的课?」
  江亦初有股莫名的激动。这是两天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且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她眼睛还闭着,却举起双手在空中,像是在讨抱。他忍不住,也伸出手。手机的闹铃却突然起。言夏猛地睁眼,整个人坐起来。「碰  」的ㄧ声,直接撞上他的下巴。他跌倒在地,两人尷尬对视。江亦初摸着下巴,笑了。
  「你刚问我今天几点的课。  」
  言夏脸瞬间红了。「我说梦话了。  」
  她拿起手机一看。「我去准备。  」说完立刻衝进浴室。
  江亦初站在原地,脑子还停在刚才那没完成的拥抱。
  几分鐘后,她走出来,站在衣柜前发呆,衣柜外掛着两套衣服。一套是红色帽T配牛仔裤。一套是白色洋装配短外套。显然,她昨晚已经想很久。
  江亦初太了解她了。看花展要走很多路,裤装比较方便。但洋装比较好看。
  她站在那里,嘴里嘀咕,又不时偷看他,像在等意见。
  「我喜欢洋装。  」他说。不意外,她伸手拿了裤装。
  「穿白色跟花照相好看。  」他又补一句。
  「我又没要拍照。  」她嘴里说,身体却默默转回来,把洋装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