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因为,我不是我
  第二十二章 因为,我不是我
  「太美了!」言夏忍不住讚叹,手机几乎没停过。「真希望能带妈咪来。」
  山坡像一层层铺展开的彩色梯田,一块红、一块黄、一块白。大片花海在阳光下交错闪耀,像柔软的色彩浪潮,一路往远方延伸。风一吹,整片花田轻轻晃动,像海。
  言夏穿着白色洋装,在花海之间穿梭,像一隻轻盈的小蝴蝶。她时而弯腰看花,时而蹲下拍照,时而又突然小跑到另一个角度。江亦初跟在后面,像一隻慢吞吞的小蜜蜂。他几乎不说话,只是举着手机,替她侧拍。
  「你偷拍!」言夏回头瞪他。「我现在很丑,拍照不好看。」
  江亦初立刻把手机举高。「才不会。你看,我拍得多有意境。」
  他一脸得意。言夏小跑过来,凑近一看。
  照片里——女孩微微弯下身,低头看花。正午的阳光勾勒出她侧脸柔亮的轮廓,白色洋装在红花之中亮得过分,像整个夏天,都停在她身上。
  言夏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嗯。还不错。」她假装淡定。「传给我。」
  江亦初笑着点头。眼里只剩宠溺。
  她的确老了。眼角有细纹,笑起来时,脸颊不再像从前那样圆润。但那不是衰退,那是时间走过她之后留下的痕跡。
  怀念她年少时的可爱、倾慕她中年的成熟、甚至开始好奇,她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变得更温柔,也许会变得更固执,也许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嘴硬,一边偷偷开心。
  有点希望…可以陪她走到最后。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他心想:如果下一秒,他就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多希望能把这些画面带走。不,不用贪心。一张,只要一张,就够了。
  花园里瀰漫着湿润的花香。江亦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甜得像梦。再睁开眼时,言夏正看着他。那双眼里有好奇,也有一点说不清的迷惘。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那一秒,他忘了——  自己只是个过客。
  他们走进室内展览馆。刚好经过一个插花工作坊,门口掛着「体验课程」的牌子,里面的人正准备开始上课。言夏的眼睛立刻亮了,往里面看了看。门口的工作人员说:「需要付费。」她耸耸肩,正准备转身。
  「我想试试。」江亦初直接走进去,言夏赶紧追上。
  等听到所有花材和装饰品都可以随意使用后——江亦初瞬间沉浸在自己的花世界,完全无视讲台上老师的教学。
  他拿这朵、插那朵、再绑个缎带。
  过了一会,他叹了一口气,手里那个夸张的粉红色大蝴蝶结实在不知道还能绑在哪。左右看了一圈,旁边的作品几乎都简单优雅。言夏的设计是粉红玫瑰配白玫瑰,再加上一点满天星,温柔又浪漫。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简直像一棵小圣诞树。
  「送你。」他把作品推过去,言夏憋着笑。
  「我的主题是——」他一本正经。「人比花娇。」
  她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离开展馆前,两人在纪念品店逛了很久。言夏最后挑了一条编织发带,还有一个绣花托特包。江亦初在柜台付钱,她先去洗手间。等她回来,他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一脸神祕。
  「给你。」他递出一隻小熊。
  小熊穿着绿色上衣,头上围着一圈橘黄色太阳花花瓣。
  「好可爱!」言夏立刻接过。双手捧着小熊的腋下,笑得像小女孩。
  江亦初静静看着。那画面,和毕业那年在鐘錶行巷子里的那一幕重叠。似梦似真,他有点恍神。
  「收到这么好的礼物。」他脱口而出。「不表示一下?」
  两人对视。时间像突然慢下来。
  他的心跳有点乱,身体不自觉靠近,低下头。就在那一刻,言夏忽然退了一步,用小熊挡住脸,然后从他身边擦过,快步走开。
  江亦初这才惊觉自己失态,慌忙抱起两盆花和购物袋追上去,不发一语地跟在她身后。她走了一段,忽然放慢脚步,从他手里拿走玫瑰盆栽,并肩走着。
  「你今天为什么想来?」她低声问。
  「看到新闻的时候,想到我爸,还有你妈。」
  他没有说谎。他原本真的想带父亲来,也记得言妈妈的花店。
  言夏点点头,沉默了一会。
  「而且我觉得。」江亦初又说。「你会喜欢。」
  她低下头,把笑藏在玫瑰花和太阳花小熊之间。
  回到家后,江亦初先去洗澡。出来时,他看到那两盆花已经被摆在电视两旁,像左右护法。言夏窝在沙发里,滑着今天拍的照片,脸上满是回味。桌上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红酒,还有一个酒杯。
  「那该我。」她一边说,一边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完。然后进房洗澡。
  江亦初看着那空杯。今天的气氛,让他也想喝一点。但他平常只喝啤酒或烈酒,红酒很容易让他头晕。屋里找了一圈,只有红酒。他懒得再出门。
  「也许这个世界的我,喝红酒不会头晕。」他咕噥。
  不知不觉,又倒了一杯。
  等言夏洗完澡出来,他整张脸已经涨得像熟虾。
  「你脸怎么这么红!」她吓了一跳。
  「我我喝……我……」江亦初发现自己舌头打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一看,桌上的红酒瓶已经空了。「医生说你不能喝酒!」她又气又急。
  她衝去拿药和水。确定他吞下去,又拿湿毛巾帮他擦汗。
  「你这几天真的很怪。」她嘀咕。
  「哪里怪?」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语气莫名霸道。
  「哪里怪?」他又问,这次语气却像撒娇。
  言夏忍不住笑。「就很怪。」她说。
  下一秒,江亦初忽然搂住她的腰。
  「因为——」他低声说。「我不是我。」
  她吓了一跳。想挣开,却被拉得更近。
  「夏夏。」他声音有点颤。「我真的很想你。」
  他的呼吸急促,体温很烫。她的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口,却没有推开。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她。那一瞬间,她没有躲。呼吸慢慢交缠。原本抵着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绕上他的肩。
  酒精让他失去分寸,也让她忘了防备。时间像被拉长,世界只剩彼此的体温。
  他的手慢慢滑上她的背。